這才是人住的地方啊!
(人生新目標:回去紐西蘭退休)
這可算是大學四年以來衆多Presentation之中,我最能夠投入並享受其中的報告。在演講的同時,我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是多麽地穩定;我可以與聽衆的眼神交流並觀望四周,沉浸在聽衆專注聆聽演講的凝結時刻。這種鎮定使當下的我暗自驚奇。只可惜這種時刻轉瞬即逝。
評論環節才丟臉。第一位評論人當場指出做研究不應該犯的錯誤,不留情面。第二位評論人劈頭就否定整篇論文的命題,即題目錯設的意思,我的背部馬上涼了一大半,相信劉老師也膽戰心驚。但後續卻又峰回路轉,第二評論人把命題推翻之後,接下來的評論全都是補助我的論點,並提供了最專業的反饋。我頓時搞不清楚狀況了-- 到底我的論文有過關麽?沒有全面的成功,也沒有徹底的失敗。紕漏是肯定的,但未必全都是紕漏,總有可取之處。大概是學術這行的邏輯吧。
輪到答辯環節時,平日即場表現糟透的我竟然能對答如流。上臺之前拜托劉老師千萬千萬要解救,上臺之後的我卻多話到劉老師都不好意思幫忙了。又是一件暗自驚奇的事。
演講結束,在萬分不捨中走下講台,回到座位呆坐,放空。回想演講前後的心理落差,倍感夢幻。
研討會結束之後,劉老師帶我去見林老師,説是我真正的師公。師公認真地說:你們這篇文章應該由我來評。有了這句話,我覺得,夠了。
宋老師和風度翩翩的劉老師,在聼完我的演講之後便離席。有幸讓他們聆聽我的報告,儘管出醜,我也覺得,夠了。
這是第一次作正式的學術報告。我擔心是最後一次,同時也冀望不是最後一次。
與大人物們共進晚餐,劉老師事前囑咐沒事不要亂説話,於是我便專心並默默地吃飯。至今除了記得很好吃的燒雞、大蝦和冰地瓜之外,對於聚餐的談話内容完全空白。大概是緊張得不敢夾菜,身旁的女軍官察覺了,便全程幫我夾菜端湯倒柳橙汁。説到柳橙汁,本來可以大喝紅酒,但出於隔日需要報告的考量,便忍痛說:“我不喝酒。”天大的笑話。
整桌子的軍官都在互相敬酒,似乎是這種場合的慣例。而我手上捧著一杯柳橙汁,實在難過。
於是我便眼睜睜地看著學者和軍官們把紅酒倒完。
過於沉默,院長便問候道:“你聼得懂中文嗎?”
過於專心吃飯,而且誰叫我吃啥,我就吃啥。院長讚賞說:“我欣賞你的來者不拒。”
至今我還搞不清楚這是單純的讚賞還是另有他意。
第一次親身見識這種場合,原來吃一餐飯也可以這麽交際。
晚飯之後終于抵達國防大學,進入校門口看見士兵向院長的車大聲敬禮,很是魄氣。對我們這輛車便進行例常檢查,還被誤認爲“先生”。
院長很好客,又邀我們到他的辦公室坐坐。接著,便有小兵端茶點出來招待我們。院長的言談舉止,溫文有禮,是一個風度翩翩的中年男子,並不隨意露出軍官嚴肅的神情。唯有在吩咐小兵時,才稍微流露大人物應有的霸氣。
又是一場約莫20分鐘的社交對談,介紹國防大學的來歷,遷校的經過和運作的理念。而我卻有些焦急,畢竟還得進行最後的演説準備。大概是默契,我們很快地把茶點享用完畢,而院長也很識趣,非常得體地結束了對談。最後還補上一句:“期待你們明天的報告。”我頓感萬分緊張。
臨行前去視察會場,算是很不錯的排場,出席人數肯定不少於100人。會場裏頭還有熬通宵佈置場地的軍官。沒錯,是軍官在剪名片、貼壁報和調器材之類,小兵只能留在院長的辦公室作侍應,以及在寒風中看守校門。把軍官誤認成小兵的劉老師非常不好意思地道歉,而我看著這空蕩蕩的會場沉思:明天,我就要在這裡向滿座的學者和軍官報告論文了。倒吸一口氣,離去。
抵達宿舍,寒風中又跑來了三名軍官,是專門伺候我們的隨身招待員,每人一名。眼看軍官幫忙提行李,劉老師趕忙阻止,說讓軍官來提行李太over, 滿嘴的不好意思。我這個外國人倒是不明白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因爲他們也是奉命行事,疏職罪大啊。對於經歷過軍中生活的人而言,被軍官招待大概是一份難以承擔的重禮。
本以爲只是入住比平民高級一點的宿舍,結果... ...

當場傻眼。
這根本就是教授級的專屬住宅,而且一人一棟,門口還貼上入住者的名字。
看來,“外國學者”這個頭銜真不是蓋的。
總之,被軍官們當作貴賓招待,一個字,爽。
感謝友人拍照以及目送。
上了飛機,語言的變異立即催生一股空間錯位之感。這是一趟回家的班機,儘管我只是經過家門口而已。執意選擇國泰轉機,肯定是某一股思緒在心底作祟。
飛機起飛在南中國海的上空,思緒交錯著同樣情景的時空。2年前的期待與盼望,與2年後的心情竟是如此的相同。一封邀請函,也是一紙成長的證書。
特意選擇右邊靠窗位置,因爲經驗告訴我這裡可以預先遙望寳島,美麗依舊。發出與當年相同的感嘆:臺灣果真是一座美麗的寶島啊。
而我是在夕陽西下的時刻抵達臺灣的。
出境與劉老師和王老師會面,國防大學派人將我們從桃園載到新竹的某一座山上吃晚餐。共餐者都是將軍、院長和上校,而這頓高級中餐是專門招待4名國外學者。像我這樣一只菜鳥,托劉老師的福,有幸混入“國外學者”的行列。見見世面,開開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