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睜睜看著前方的電視屏幕,卻沒時間開。一個晚上就被演講預習耗掉了。
眼睜睜看著豪宅外的漂亮風景,卻沒時間外出。一個早晨又被演講預習耗掉了。
負責招待我的女軍官送來早餐和蘋果日報。在清涼中喝杯熱奶茶和閲讀蘋果日報,半年以來最舒適的早晨。只可惜這種日子轉瞬即逝。
用餐畢,女軍官已在門外等候,整裝步行到會場,又是一個陳姥姥進大觀園的場面。只見所有人不是軍服整齊,就是西裝筆挺。萬分緊張地走進等候室,絕不是因為演講,而是第一次見識這種既學術又社交的場面。當全場開始互派名片,沒名片的我完全不知所措。遇上前來交換名片的人,便連聲抱歉。除了尷尬,還是尷尬。
劉老師說要主動與學者交流,畢竟我們是“國外”來的。走向附近的老先生,沒想到他就是我這領域的權威之一的宋老師。能夠親自稱呼宋老師一聲“老師”,有種“此生足矣”的感覺。期間又與許多大人物握手,但不太記得他們是誰了。後來又見了另一名劉老師,同樣是我這領域的權威之一,長得風度翩翩,彬彬有禮的斯文樣子(與“外國學者”劉老師有相當的落差)。原來兩位劉老師在美國共事過,大概是認識了一段日子的朋友。忽然有感,這些平日只能從紙本上見其名的學者,如今竟然能夠見其人,並與他們如此靠近!
第一場研討會是由風度翩翩的劉老師和另一位作者聯合報告,評論人之一正是宋老師。看著他們報告得頭頭是道,卻被宋老師評得有點狼狽,忍不住為評論人更改之事感到慶幸。本來我的論文是由宋老師講評,卻不知何故被換走了。大概是太糟或是格式問題一籮筐,基本功沒搞好,來自中央研究院的宋老師不屑一顧也很合理。
第二場研討會是由“外國學者”我和劉老師聯合報告。劉老師為報告作個溫馨的開頭之後,接下來的報告重任便由我接手,正式進入演講,他便輕鬆地在旁翹腳。
這可算是大學四年以來衆多Presentation之中,我最能夠投入並享受其中的報告。在演講的同時,我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是多麽地穩定;我可以與聽衆的眼神交流並觀望四周,沉浸在聽衆專注聆聽演講的凝結時刻。這種鎮定使當下的我暗自驚奇。只可惜這種時刻轉瞬即逝。
評論環節才丟臉。第一位評論人當場指出做研究不應該犯的錯誤,不留情面。第二位評論人劈頭就否定整篇論文的命題,即題目錯設的意思,我的背部馬上涼了一大半,相信劉老師也膽戰心驚。但後續卻又峰回路轉,第二評論人把命題推翻之後,接下來的評論全都是補助我的論點,並提供了最專業的反饋。我頓時搞不清楚狀況了-- 到底我的論文有過關麽?沒有全面的成功,也沒有徹底的失敗。紕漏是肯定的,但未必全都是紕漏,總有可取之處。大概是學術這行的邏輯吧。
輪到答辯環節時,平日即場表現糟透的我竟然能對答如流。上臺之前拜托劉老師千萬千萬要解救,上臺之後的我卻多話到劉老師都不好意思幫忙了。又是一件暗自驚奇的事。
演講結束,在萬分不捨中走下講台,回到座位呆坐,放空。回想演講前後的心理落差,倍感夢幻。
研討會結束之後,劉老師帶我去見林老師,説是我真正的師公。師公認真地說:你們這篇文章應該由我來評。有了這句話,我覺得,夠了。
宋老師和風度翩翩的劉老師,在聼完我的演講之後便離席。有幸讓他們聆聽我的報告,儘管出醜,我也覺得,夠了。
這是第一次作正式的學術報告。我擔心是最後一次,同時也冀望不是最後一次。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