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December 10, 2011

單眼攀行國王峽谷


Kings Canyon Rim Walk

咦?眼睛不是受傷麽?怎麽還敢爬山?本想說爬完第1段之後就回車休息,沒想到征服Heart Attack Hill之後,莫名興奮, 就這樣繼續爬下去了。


Kings Canyon曾深處海底,經過萬年的地層推移和風化作用,昔日的海底大陸隆起在沙漠中,成了今日的國王峽谷。全長6km的Kings Canyon Rim Walk, 有座令人聞“梯”喪膽的Heart Attack Hill. 要觀賞峽谷風光,就必須先征服這段連續20分鐘近90度陡峭而沒有輔助繩索的巨石階梯。

車上的團員無不畏懼Heart Attack Hill, 導遊Rachel一直給我們做心理建設,說只要把Heart Attack Hill踩在腳底下,之後的山壁攀行根本就是小事一樁。我本來就沒有完成Rim Walk的打算,便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上陣,毫無恐懼的壓力。沒想到腳一踏出車門,精神異常充沛,無比興奮,大概是休息太多,少耗體力的關係。而且,我實在是太—想—爬—山—了。


回頭望,一陣暈眩。

大清早7am爬上峽谷看日出,天氣雖清涼,卻犧牲了峽谷的紅岩美景。難怪一般旅客寧願頂著10am的大太陽爬峽谷,因爲近午的光照充足,把峽谷染得橙紅一片,在萬里晴空下更顯壯觀。而我們只能看到部分的紅岩,其餘則是暗沉一片,著實可惜。沒有光照的國王峽谷,只不過是一座普通的山谷。






光照不足的峭壁切面。

本來應該養傷,卻意外完成Kings Canyon Rim Walk, 真不可思議。在攀爬的過程中,除了右眼不能面向陽光而甚少張開之外,其餘行動一切正常,甚至過火。人家是用走的,我卻一路蹦蹦跳跳,該跳的時候跳,不必跳的時候也跳,極度過動。記得一次從石頭大跳下來,雙腳重重地踩在地上的瞬間,膝蓋發出“喀啦”的聲響,竟還不以爲意,繼續彈跳。結果,左膝蓋足足痛了兩個月。


爬完國王峽谷,旅程也來到終點,要回家了。


回到Alice Springs已是7pm. 緊記醫生的囑咐,check-in旅店便獨自步行到醫院。入夜時分,土著開始出沒,喝醉打架鬧事搶劫什麽事都可能發生在我身上,一路心驚膽戰奔走到醫院。來到急診室,又是一段漫長的等待。

來急診室求助的,白人甚少,土著最多。他們多數被兩三位白人警察帶進來,不會說英文,支支吾吾地說著沒人能聼懂的語言,護士問了半天也理不出什麽。白人警察便不耐煩地向護士説明情況,然後徑自坐在電視機前,一起看橄欖球比賽,再也不理睬。等到土著看診完了,白人警察才不情願地帶土著離開,還不斷回望電視中的球賽。有些土著是自己走進來的,不是左手整個包起來,就是右腳瘸了。有些土著不斷向護士申訴痛苦,有些護士面無表情,有些則稍微撫慰。有些抱怨等太久,醫務人員都面無表情行色匆匆。有一位白人被輪椅推進來,額頭圍著厚厚一層紗布,還滲出血。有一對白人母子走進來,兒子不斷揉眼睛,眼白泛紅,看來眼睛出事的不只我一個。

在同一個空間内,我看見兩種世界的隔閡與衝撞,土著之間以自己的語言溝通,語氣帶有不忿,而白人警察或圍坐看球賽,或談笑聊天,表情輕鬆。在這3個小時的等待中,我看見了以前所不曾見過的澳洲。


輪到我的時候已經是晚上1030pm. 醫生用一樣的儀器和光線照射右眼,面帶愁容,說他沒辦法診斷眼球上那一層“東西”到底是隱形眼鏡還是眼膜,必須請眼科醫生幫忙。我很鎮定,大概是免疫了,也可能自認沒救了。不管怎樣,讓專科醫生檢查始終比較放心。

又是一輪等待,正當我開始感到不耐煩地時候,右肩膀被輕拍兩下,面有不快地轉過頭去... ...

"I'm your eye-doctor."

... ...好帥啊。

他身材高但不瘦,頭髮不算短但也不長,撥往右邊的劉海很飄逸,眼神深邃,有些胡渣,好像經歷了很多故事。襯衫外套了一件長袖毛衣,手掌戴了露指式的手套,西庫皮鞋,不失正式的輕裝,言行舉止斯文有禮卻不拘泥,感覺是個懂得背包流浪世界的年輕醫生。哦,我的菜。


比起之前那位醫生的生疏慌張,這盤菜,哦不,這位流浪醫生非常淡定。急診室人滿爲患,便把我帶到他的工作室進行眼檢。他熟練地操控儀器,光線照射絕不會令我的右眼感到過分刺痛,散發的專業氣息令我倍感安全,終于獲救了。診斷過程中,他以微笑來舒緩我的緊張與憂慮,臉上從不顯露令病人胡思亂想的愁容,而是皺眉認真地深思,很是迷人。

他的結論是:I couldn't find any contact lense in your eye, you don't need to worry about that.
好啦,我決定相信這位帥哥的話。(簡直就是大偏心)

但他也說右眼雖然已經消腫,但微血管破裂,眼表擦傷,眼球乾澀,很不健康。由於隔天便得搭飛機,在未詳細檢查之前,他不建議開藥方,於是從冰箱拿出兩排natural tear drops給我。他叮嚀回國之後一定要迅速求醫,詳細檢查,也寫了一封信。臨走之前,大概看我一個女子可憐,又從冰箱多拿一排tear drops給我。

就這樣,又買了一張AUD321的醫藥單回家。


隔日醒來,右眼不但完全消腫,眼白傷口幾乎恢復得差不多,微血管都消失了。在沒有用藥的情況下,復原之快實在驚人!Natural tear drops也太神奇了。

朋友笑說,我的眼睛是因爲看見帥哥才好起來的。養眼嘛。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後記1:

處理好我之後,流浪醫生問那位眼睛也出事的白人兒子:So what gets into your eye?

"Metal."

這世界上真的無奇不有。


後記2:

2011年12月10日的今夜出現月全食,而上次月全食出現在2011年6月15日,正好是眼睛出事的那晚。半年前的事猶如昨日發生,但那不是最後一個能看見的夜晚。能睜眼看世界,真好。

Thursday, December 8, 2011

風之谷,何時再見?

淩晨六點。導遊Rachel看一看右眼,說會帶我去看醫生,但必須等到完成Kata Tjuta後的中午。中午?我的眼睛能撐到中午麽?雖想早點看醫生,但大家是爲了看沙漠而付旅費的。不想連累,便點頭答應。


啓程到某觀景處(意識已有些模糊,記不住什麽地方)看Uluru和Kata Tjuta日出。日出前的氣溫是最刺骨的,冷得邊走全身邊發抖,但右眼的隱隱作痛卻更難受,大概是刮出傷口了。

拿著DSLR相機,左眼照出來的角度始終有誤,於是用囘小Canon. 日出真的很美,那是一種萬物甦醒之感。可惜沒法用雙眼看。


Uluru


Kata Tjuta


Kata Tjuta, 英文稱The Olgas, 又有“風之谷”(The Valley of the Winds)之別稱。然而“風之谷”之由來,我無法知曉。依稀記得車子駛入Kata Tjuta景區時,旁經許多巨圓形的dome. 然而dome形成之因,我也無法知曉,因爲我放棄了Kata Tjuta. 那是風和日麗,蔚藍無云的早晨。


Kata Tjuta的巨圓形dome

衆人塗抹防曬油,補足水,只能看著他們整裝出發。我則留在車内休息,須呆上兩個小時。而這兩個小時令我徹底醒悟“等待”的終極意義,因爲才等了15分鐘,我就,尿急。爲了保持生態,沙漠中的觀景區是不建廁所的。這下可好了,其餘的1小時45分鐘要怎麽過。

我嘗試睡覺。
在睡與醒的迷糊之間,做了一些記不清楚的夢。

我嘗試想象。
想象自己走到駕駛座開車,把車子駕到有廁所的地方,暢快如厠之後再回來。

我嘗試想辦法。
就地解決。認真觀察周圍有無蔭蔽之處,卻礙于攀行者不斷出入而無奈放棄。

我嘗試做其他事。
照鏡子查看右眼狀況。發現眼白上有一層透明渾濁的表皮,是隱形眼鏡?還是昨晚被拉出來的眼角膜?

等待就是,眼睜睜地看著每一分每一秒在你眼前流過,時間卻依然停止不動。


團員回來了,膀胱要爆了。衆人驅車回營地用午餐,本以爲很近,卻又是另一個半小時的車程。

忍尿就是,你希望廁所就在眼前,可它卻離你很遙遠。


用完午餐,Rachel便載我去看醫生,這囘真得讓整車人等我了。見到診所的心情相當複雜,是獲救了,但也可能是沒救。躺在病床上,兩位nurse診探右眼狀況,看了半晌,皺著眉頭說:I'll call a doctor for you.

'Am I going blind?' 我問身旁陪著一起等待的nurse.

'I don't know... but you eye doesn't look good.' 她滿臉憂慮地說。

'Never mind. I have prepared for the worse.' 沒想到自己異常冷靜。

'Haha.. you're so optimistic... You're gonna be okay my dear.' 她以祖母慈祥的笑容安慰我。


Doctor看了右眼,也是搖頭,吩咐nurse清洗右眼,以便於用儀器檢查。祖母抓住我的手掌說,洗眼的過程可能會有些疼,要忍一忍。眼藥水沖過眼睛時,一陣前所未有的刺中帶酸的痛,使我全身緊綳收縮。祖母緊抓著我的手,在冰冷的診所中給予我溫暖與安全感。此刻要是家人在身旁就好了。我想家了。

Doctor把儀器推過來,吹吹上面的灰塵,語帶輕鬆地說他從來沒看過眼睛。我心裏震一下,但也只能指望他了,誰叫他是方圓千里之内僅有的醫生,更何況在沙漠中能找到診所已是大幸。他用各種不同的儀器及光線照射右眼,看了老半天,滿臉不解地說:

'There is nothing in your eye.'

What The Hell.

我不相信。Doctor把儀器交給身旁年輕的見習醫生,說他能夠看得更清楚。結果還是:'There is no contact lense in your eye.'

我還是不相信,因爲眨眼時還是感覺有“東西”在眼皮底下,這要如何解釋呢?

Doctor說,這和你不小心吞下魚骨,卻依然“覺得”它留在喉嚨的道理一樣。There is nothing in your eye.

我糊塗了。這到底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Doctor說之所以眨眼會感覺有“東西”,那是眼白被刮傷的傷口。Nurse說可能在洗眼睛的時候被沖走了,這是我最能接受的説法,儘管還是堅持隱形眼鏡仍在裏頭。無論如何,大家都同意我的右眼嚴重發炎、紅腫、被細菌感染,it is not a healthy eye.

Doctor開了抗生素和眼藥水,再幫我給Alice Spring Hostipal的急診部門寫信,叮囑回去後要儘快求診。就這樣買了AUD231的醫藥單,步出診所。友人說澳洲醫藥費昂貴,如今終于親身體會。


在前往下一個營地的路上,我問香港人風之谷的實景是否和照片一樣。她說那裏很平靜,好像時間是靜止了的,也能聽見風的聲音。而且那裏的路很特別,就是前方看似盡頭,當你走近時,又會看見另一條路。這是否就是“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覺呢?


風之谷之路


晚上,又是另一輪營火,我和英國人負責煮飯。飯沒煮焦,但其他人煮的咖喱真的很難吃。這晚除了我和日本人,又多了香港人和法國人在車上睡覺。這裡比昨晚的營地更野外,更荒涼,更加的,冷。我永遠都忘不了,從車底穿透腳底而上的寒氣,那是一個不斷被冷醒的夜晚,也是一個不斷被小老鼠爬上身的夜晚。那晚,我看見了三個月亮。





事到如今,我還是不明白隱形眼鏡去了哪。是被揉掉了嗎?是掉出來了嗎?是被洗掉了嗎?是溶解了嗎?

不管怎樣,我仍然堅持隱性眼鏡還在裏頭,而且從來就是如此深信著。

Tuesday, December 6, 2011

探索另一個世界



終極挑戰 · 無限期待

Sunday, December 4, 2011

最後一個能看見的夜晚

腦中閃過一幕取不出隱形眼鏡的畫面。


烏魯魯乾燥的氣候令雙眼乾澀,於是拼命眨眼。沒眨出淚水,卻把隱形眼鏡硬生生地黏到眼球上去。心裏有些不安,但很快就被觀賞巨岩的興奮給蓋過了。

第一次生火露營。導遊Rachel教我們怎樣用Swag(澳洲軍人專用的野戰睡袋)之後,大家便圍坐在螢火旁取暖,喝啤酒聊天。Rachel說今晚相當冷,氣溫最低會到0度甚至以下,我暗自驚心。自太陽下山起,氣溫驟降,開始頂不順刺骨的寒。現竟然要在南半球的冬夜,在荒涼的沙漠野外露營,而且只睡睡袋,心都發涼了。


喝完啤酒,趕緊沖到公廁去洗熱水澡,在還沒有被凍僵之前。洗澡前,把左眼的隱形眼鏡脫下,再脫右眼。眼珠朝下,右手拇指和食指往眼球輕夾,取不出來,再試,還是夾不出來。往鏡子一看,大概是太乾,隱形眼鏡黏住眼球了。腦中又閃過相同的畫面,嘖,不會那麽衰吧?

先沖個涼吧。
曾在沖涼時發現眼睛澀到不行,原來忘了脫隱形眼鏡,很快便取下了。但這次並沒有成功。

沖涼後再説吧。
曾在沖涼之後才取下隱形眼鏡。但嘗試了幾次,隱形眼鏡依然牢牢地黏在眼球上,夾不下來。

滴眼藥水看看吧。
只有乾眼的眼藥水,不適合隱形眼鏡,也只能放膽一試。滴了三秒便擦干眼睛,依然脫不下來。

種種嘗試的不成功都指向相同個結論:我右眼的隱形眼鏡脫不下來。心底開始發慌——怎麽辦?


於是,我開始用食指去移隱形眼鏡,再怎麽用力地移,它依然原封不動死貼著眼球。我惱怒了。開始用食指的指甲尖去刮它的邊緣,掀起一個角,再整片一齊拉出來。左邊刮一刮,右邊再刮一刮,再從上往下刮,怎麽刮都刮不出來。我慌了。大力推移,上下亂刮,雙管齊下。公厠内氣溫不斷下降,業已冰冷的手指開始麻痹,甚至全身的感知也遲緩了。失去感知的手指,再也沒辦法正確施力。在頻頻取不出隱形眼鏡的慌亂之下,手指的力道不斷增加,在脆弱的右眼瘋狂地夾、推、移、刮,手指正在對眼睛施與暴力,我已無從感知。最後,我絕望了,開始用水猛沖眼睛。沖著沖著,發現水其實是熱的,是人體不能承受之熱,更是眼睛所不能承受之熱,只是我的全身冰冷而無從感知。大概是失去理智了,我竟然用手猛揉右眼,想要把隱形眼鏡揉下來。當我看見眼睛微腫,眼白佈滿血絲,而一切努力終無所獲時,我唯有沮喪地放棄。

向團友求救嗎?向導遊求救嗎?太丟臉了,而且會影響大家的興致,還是算了吧。説不定明早就能脫下來呢?

先回去睡覺,等到明天再説吧。


走出公厠,心想或許隱形眼鏡早已脫落也説不定?戴上眼鏡測試視線,左眼清楚,右眼模糊,證明右眼的隱形眼鏡還在。什麽都不想管了,還是先回去睡個覺,明天再説吧。

拖著沮喪的腳步走囘營地,鋪好Swag和睡袋,貓進去睡。睡前心想,媽的我就再試多一次,真脫不下來,我就真的睡了。於是,把手清理一下,在沒有鏡子的情況下,在黑暗的睡袋裏,手指又推又夾又移,還是脫不下來。便下定決心睡覺。

可是,冬天在沙漠野外睡覺實在是,太—冷—了。友人曾警告:你會冷到全身發抖,根本沒辦法睡。確實如此。我能確切感到寒氣從四面八方穿透Swag和睡袋,在我全身上下肆意串流。螢火熄滅後,那冷更是刺到心裏去,整個人縮成一團,四肢止不住地發抖。唯一的熱源是嘴巴呼出的氣,每一口都證明,我仍然活著。

在睡不着的這段期間,我想了很多很多。比如,睡不着也未嘗是件苦事,至少還有知覺,知道自己還活著。如果睡着了,就可能失去知覺,然後不知不覺地走了—原來凍死就是這麽囘事。比如,明知野外露營辛苦,爲什麽還甘願受苦,乾脆付多點錢,住鄰近的酒店,有暖氣,有廁所,有大床,不是更好?比如,大老遠來到澳洲,卻因爲轉機打亂行程,沒辦法在沙漠盡興地玩,著實浪費。又比如,如果明天眼睛沒有好轉,要怎麽去看風之谷呢?會連累全團嗎……


醒來,是因爲尿急,也才發現右眼濕濕的。我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在0度甚至以下的深夜,從睡袋爬出來,往公厠奔去。往鏡子一看,不出所料,眼睛腫了。然後先去上個厠所,希望是看錯了,短暫的自我安慰。尿完再看,果真是腫了,眼睛只能半張。硬把右眼撐大,再用手指移,一陣前所未有的刺痛猛襲。之前還能試著用手指推移,現在稍微碰一下眼球,便是一陣刺痛,沒辦法再繼續,大件事了。仔細查看眼球,眼白的血絲越加血紅,像在流血。我知錯了,不敢再碰眼睛了,知道要求救了,但全部人都在睡覺,怎麽辦?

於是回到營地,鑽進睡袋。仍不死心,要不我做最後一次的嘗試,不成功就算了,繼續睡。於是,忍受劇烈的刺痛,用食指在右眼終極一移,咦?好像有一片“東西”移動了?於是再飆去公厠,祈禱那片“東西”就是隱形眼鏡,卻始終找不到它。不死心,忍著劇痛再推移,終于發現右上方有一片“東西”。欣喜若狂,以爲找到罪魁禍首,便用指甲刮一刮,發現那片“東西”怎麽有點厚?刮起一個角,再拉一拉,怎麽沒辦法拉出來?是黏住了嗎?是不夠用力嗎?還是……那不是隱形眼鏡,而是眼角膜?

我必須在當下作出抉擇:拉,還是不拉?如果是隱形眼鏡,拉出來就無事了;如果是眼角膜,拉出來就完了。

而我終究是個怕死的人,選擇了後者。走囘營地,雖然右眼的視線模糊,但我卻出奇地鎮定,還不時欣賞周圍的夜景。再擡頭一看,滿天星啊。這晚正好是月食,夜空完完全全暗了下來,仿佛身處宇宙中,星星就在眼前,好美。這會不會是最後一個能看見星星的夜晚?


回到營地,看見日本朋友從睡袋爬出來,說太冷了,整夜都沒法睡。他問我廁所在哪?我可是閉著眼睛都會去,便給她帶路。我知道,她一定會看見我的右眼。於是,坦白向她說我遭遇意外,而她也被我腫得張不開的右眼嚇到,雙手掩著口震驚地說:Oh My God Your Eye! 當我想再撐開右眼查看情況時,她阻止說:You should not touch your eye again. Believe me, you've got to see the doctor, and I'm sure that only the doctor can help you. Don't worry, I will be with you.

她說出這番話,是那麽地冷靜,一字一句都安撫了我的心。還有那堅定的眼神,讓我知道自己終于獲救了。

她護送我囘營地,我建議到車上去睡,外頭實在太冷。車内雖然也是冷,但至少阻擋了寒氣。我躺在座上,等待6am的到來。


看著窗外的星空,腦袋放空了,心也放空了,安穩地入睡了。那是淩晨四點鈡。

Sunday, November 20, 2011

烏魯魯,是一塊懂得變色的巨岩。

第一次看見它,是在高中的地理課本。老師說這是一塊會變色的巨岩,尤其是在日出和日落時分,色彩變化更是絢麗迷人。

土著Anangu人是這麽稱呼巨岩的,Uluru,是他們不可侵犯的聖地。澳洲人是這麽稱呼巨岩的,Ayers Rock, 是他們最寶貝的自然勝地。它位于北領地(Northern Territory),是澳洲的心臟,是世界文化遺產,是你這一生中必須留下足跡的紅色大地。


要獨自背包到Uluru, Kata-Tjuta和King's Canyon是不可能的。第一,這3個景點各相差至少300到400km車程;第二,這裡除了荒涼大漠,還是荒涼大漠,住宿和交通設備鮮少,補給不易;第三,沙漠地廣人稀,只有景區才有基本的通訊和醫療設施。說得更明白一些,如果你獨自背包,萬一在景區外發生什麽意外,那真的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衛星導航都沒辦法救你。

於是,參加了3天2夜的行程,每天1個景區,第1站便是Uluru. 大清早從Alice Springs出發,起床時氣溫大約8至10度左右。心想,在有蓋的旅社我都他媽冷到全身抖了,這兩天的野外露營該怎麽辦?腦筋凍僵,管不着那麽多了,匆匆梳洗,吃早餐,導遊接送,抹黑上車,啓程。



昏睡醒來,車子早已駛出文明的市區,往荒漠奔去。陽光普照大地,晴空蔚藍,眼前只有一條公路,周圍除了沙漠植物,別無什麽。導遊Rachel邊開車,邊帶領大家玩ice-breaking game, 自我介紹,推薦自己國家的特色,想擁有的超能力,最糟的旅行經驗,last kiss是什麽時候。一車15人破冰之後,Rachel讓大家用神奇筆設計車窗,打造專屬於我們的車。


半途停車,Rachel教我們怎樣選能供晚上露營生火的樹枝。

坐車坐到屁股麻痹的時候,Rachel又停在路邊,神秘地指示我們奔上前方的小山坡,說是有surprise給我們。抓了相機下車,腳踏著火紅色的沙子,已莫名興奮,直覺Uluru已經不遠了。奔上山坡,巨岩出現眼前。




首張與Uluru的紀念性合照。


唯有親身體驗,才能真切地感受大漠中的荒涼。



抵達觀景區是2個小時以後。Uluru已近在眼前,大夥兒沖下車,不斷按快門照相。Rachel把午餐準備好,是自助式的三明治,free style, 愛怎麽搭就怎麽搭。在如此壯觀的景致前吃午餐,慢慢地欣賞昔日只能在課本中看到的巨岩,這是無價的享受,同時也是天價的享受。


DIY三明治。


與Uluru照相有個奇特之處,就是背景很像明信片,而人好像是被Key上去似的。

午餐之後,又是20分鐘的車程才算真正抵達Uluru. 入口處看見不少人攀爬巨岩,團中兩位英國人挺有興趣,但Rachel鄭重地説明不鼓勵攀爬的三大理由。第一,Uluru是土著Anangu人的聖地,攀爬會褻瀆神明;第二,爬行路綫非常陡峭,雖然有鋼索,但高處風大,石面光滑,從有記錄至今已有35人喪命;第三,時間不足,因爲路綫從遠處看似很短,實際上很長,時間有限肯定爬不完。由於團内大多數人決定尊重土著文化,英國人也不好意思執意攀爬了。大夥兒於是跟著Rachel走Mala Walk, 繞巨岩走一圈,聼她講解土著的歷史和文化,以及沿途的壁畫。


開始走Mala Walk, 眼睜睜地看著右方攀爬Uluru的人們。


Uluru沿途奇景。Rachel說雨季時,水從高處留下,會形成無數條小瀑布,而黑色的痕跡便是留下的雨跡。


Uluru迎光的正面是火紅色的,背光的一面卻是冷灰色的。站在巨岩面前,人變得很渺小。

完成9km的Mala Walk已是傍晚時分。Rachel說必須趕快回到用午餐的觀景區霸位,因爲全世界都會到那裏看巨岩變色。果不其然,就在我們霸好位子後的10分鐘,40人座位的巴士陸續而來,旅客蜂擁而至,還有擺小桌放香檳,邊嘆酒邊欣賞的豪華服務!我們這些聚在一團的背包客,一邊吃著Rachel給我們煮的意大利面晚餐,一邊觀賞巨岩變色。太陽下山了,氣溫轉冷了,手中捧著暖熱的意大利面,悠哉地吃,香檳早已是身外之物。


趁日落之前,與變色中的巨岩狂拍照。





當年,領到地理課本,翻開彩頁,我看見一塊紅色的石頭。心想,這只不過是一塊石頭而已,有什麽大不了?後來,老師說這是一塊懂得變色的巨岩,會隨著日光角度的不同反射出各種顔色,這便是大自然的美,我似懂非懂。後來的後來,當我親身站在巨岩前,閉上雙眼,聆聽屬於荒漠的寂靜,還有冷風嗖嗖,我才明白過來。

大自然的美,是要用心去領會的。


630pm


645pm


700pm




謹以此文,獻給教我用心去體會世界的鴻珠老師。思念無限。

Saturday, November 12, 2011

愛麗絲泉,以及仙境。



我以爲沒辦法來到這裡。


墨爾本機場重開,近乎所有的航班都恢復。第一次辦理self chekc-in, 笨手笨腳,差點趕不上飛機。差點變成了愚蠢的笑話。

折騰了兩天,從進入安檢,步入候機室,到登上飛機,心裏只有一個字:Finally. 一切的不順之事,應該就到此結束了吧?


飛機著陸,抵境,轉車到市區,辦理入住手續,已是中午時分。似乎安裝了自動裝置,背了書包,抓了一張地圖便往外跑,到旅社確認隔日旅行團的出發事宜,並使用免費網路向全世界報平安。接著,例行飆到超市補充必需品,消費皆以“廉宜”二字為導向。順便幫友人代購物品及禮品,還有明信片。一切是如此熟悉。

事情處理完畢,竟是傍晚時分,南半球冬天提早入夜,土著漸多,基於安全也不便再逛。回到旅社,才發現半日忙碌下來,只照了一張相,即上圖。


話説回來,本來的行程安排是Alice Springs 2天,King's Canyon + Uluru + Kata Tjuta 3天。如今卻因班機延誤而把Alice Springs的兩天吃掉了,浪費了這個仙境。

但聊勝於無,儘管只拍了一張照片,也算是到此一遊了吧。

Saturday, November 5, 2011

想起了從前的一些事



入夜的Melbourne.

坐在Rabby的車,看著窗外灰藍色的墨爾本街景,那是記憶的顔色。沿途,我想起了從前的一些事。


530pm抵達市區, Rei 7pm才放工。Rabby決定帶我到Crown Melbourne見識賭場,還有賭場外的噴火表演。兩個女生走在墨爾本街頭,或停下觀看街景,或照照相,聊聊彼此生活的一些感觸。

在Crown逛得盡興,差點忘了噴火表演。Rabby邊跑邊說:你那麽難得來這裡,沒看到噴火表演就浪費了。我們倆拼命跑啊跑,終于趕上了。眼前一根根巨型柱子上的火噴啊噴,給冷冬帶來暖熱。


本以爲再見是將來的事,才沒幾個小時,我們仨又重新見面了,場面是充滿著尷尬的喜悅。最出名的泰國餐館沒開,選了旁邊的一間,竟也不差。



商議旅行計劃。如果再搭不上飛機,就改訪墨爾本吧。Rei說可以暫住她家,Rabby說周末的時候可以再來Melbourne. 可以再到Great Ocean Road, 可以到Grampians看石頭,反正就是好好地看一看墨爾本就對了。


用餐後沖到Freddo, 竟然沒開!我的GELATO!!! 難得到了Freddo的店門前卻吃不到gelato, 這比搭不到飛機還要難過。




送Rei回家,三人只作簡單的道別,怕再見時又感到尷尬。Rabby怕我寂寞,送我回酒店,一起過夜。她明天是要上班的,而且從Melbourne到Shepperton要2個小時的車程,早上5am就得出發。我是反對她這樣做的,因爲我從不害怕寂寞。而她是下定決心陪我的,我也就不堅持,把勸説的話收起。



這兩天,是Rei和Rabby陪我一起渡過。回想上次三個人一起逛街日子,已是年少時。幾年之後,三人再聚,一起逛墨爾本街頭,我想起了從前的一些事。如果換作是我,我是否會不顧一切地爲朋友付出?我害怕承諾。我只知道,從前,爲了一些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的原因,沒對友情認真付出。那已是6年前的事。從此不再深交,造就了後來以及現在的我。不想再傷害任何人了。

原來還有放不下的事。但這未必是一件壞事吧。


我想,我是害怕寂寞的。

Friday, November 4, 2011

潛入另一個世界



爲了大堡礁,毫不畏懼。

Friday, October 28, 2011

紅土大地,遙遙無期。

不敢熟睡,起了個大清早。在低於10度的清晨,摸黑上Rabby的車,帶著期望與忐忑的心情前往機場。希望航班恢復多於擔心航班持續延遲,一種自我安慰。

與Rei和Rabby做最後的道別,互相祝福彼此,短期之内很難再聚的了。沖進機場,飆到離境告示板前,沒想到,卻也如我所料,是如此的光景。



830am飛往紅土大地的班機,連擠進告示班的機會都沒有。獨自站在告示板前,我又被遺留了。
這是一種何其失落的心情。

默默地拖著行李,找了個靠墻的空位,席地而坐,與其他乘客並肩成一排。看電腦、打電話、翻旅行文件、看書、發呆、互相訴苦,大家看似冷靜,卻掩藏不住那焦慮的眼神,氣氛是凝重的。

霧是散了,智利的火山灰卻繞了地球一圈,飃到澳洲南部的上空。機場廣播是如此說的。

我想起不久前,在電視上看見冰島乘客滯留機場的新聞。曾經,新聞畫面與現實生活是那麽遙遠,如今卻真實地呈現眼前。每15分鐘更新一次的廣播,挑動著候機乘客的每一根神經。

7am
“Volcanic ash from the eruption of Mt Puyehye Cordon Caulle volcano in Chile, continues to cause significant flight disruptions to the Qantas network...

At Qantas safety is our first priority and a number of flights have been cancelled or rerourted to avoid the volcanic ash cloud...

Customers are advised to refer to our real time Flight Status for the latest up-to-the minute information on specific flights...

Qantas sincerely regrets the inconvenience caused by these weather conditions and thanks customers for their patience.”

滿懷希望。

730am
“... please wait for the next update. We thank you for your patience... ”

抱著最後一現希望。

8am
“... please wait for the next update. We thank you for your patience... ”

開始絕望。

830am
“... please wait for the next update at 11am. We thank you for your patience...”

徹底絕望。再次被飛機放飛機。

900am
“... please wait for the next update at 11am. We thank you for your patience...”

滯留乘客越來越多,身邊的人也開始感到煩躁。

930am
“... please wait for the next update at 11am. We thank you for your patience...”

候機氣氛從凝重變成憤怒,到處可見乘客對地勤人員抱怨,有的甚至破口大駡。

1000am
“... please wait for the next update at 11am. We thank you for your patience...”

地勤人員開始不耐煩,而且越來越少。

1015am
“... please wait for the next update at 11am. We thank you for your patience...”

Qantas的Sales Desk開始排起長龍,大概是放棄候機的乘客,開始安排Rebook機票事宜。我決定等到11am, 才去排隊。

1030am
“... please wait for the next update at 11am. We thank you for your patience...”

地勤人員越來越煩躁,有些忍受不了乘客死纏而語氣不佳,有一個甚至勸乘客:“Please go home now.”

“I don't even have a home in Melbourne!” 一位外國旅客說。

我點頭暗笑。

1045am
“... please wait for the next update at 11am. We thank you for your patience...”

當人龍已經跨越半個機場時,我才發現等待是個錯誤的決定,是自欺欺人的安慰。於是,拖著行李黯然地加入人龍,處理rebook。擔心,人龍這麽長,這麽遲才排隊,旅店會不會客滿?會不會淪落到睡機場?

1100am
最終的廣播響起,整個機場立刻陷入一片寂靜:
“... All of the morning flights have been cancelled. Qantas sincerely regrets the inconvenience caused by these weather conditions and thanks customers for their patience...”

我們集體失落了。我們都加入了處理rebook的人龍中,我們滿腹怨氣。

1130am
下午的航班恢復,受幸運之神眷顧的乘客,沖進離境關卡搭飛機了。滯留在外的我們,只能呆望一切的一切。

12pm
搭不上飛機的人離開了,處理rebook完畢的人也離開了。機場的滯留乘客越來越少。

1230pm
Rabby說在同一間酒店見面,然後又載我去Melbourne和Rei見面吃晚飯。

100pm
辦完Rebook之後,回去酒店休息。離開之前,機場已恢復一片平靜,早上的一切,好像都沒發生過。難道這只是一場夢?


就這樣,我以滯留客的身份,在墨爾本機場,見證了這一切。



步出機場,看見同樣的接車司機,同樣的酒店服務員,再也無法像昨日一樣感到竊喜了,只有苦笑。倒在床上,心想:紅土大地,大概是遙遙無期了。

Wednesday, October 26, 2011

待續...

在那4個月以後,欠自己的遊記,待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