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June 4, 2012

藍天、白雲、草原、湖水、星星


兩年前的今天,我在從悉尼回返的班機上。

此時此刻,我正在前往蒙古的旅途上。


廿五嵗了,依然要保持闖蕩的膽識與勇氣,要不停遠行。


願順利、平安。

Friday, May 4, 2012

兩周年


紀兩年前的今日的紐西蘭遠行--
勿遺忘了闖蕩的膽識與勇氣,要不停遠行。

Saturday, April 21, 2012

Tuesday, December 20, 2011

潛水風險高,但不危險。

東馬的太陽升得早,一早就起床了,沒有一絲倦意。按地域時差而言,西馬本應慢1個小時,卻調成和東馬一樣的時間,讓西馬人一輩子過著抹黑起床的生活。東馬6am天亮,6pm天黑,港臺亦是如此,這才符合人類正常的生理時鐘。

在海島的幾天都起得早,梳洗後必到海邊散步,感受清晨和日出。另一方面也是爲了通鼻氣管——鼻子阻塞,潛水就會出問題。


左:Scuba Junkie的碼頭與器材收藏室,所有的潛水課程和活動都在這裡進行、出發。
右上和右下:清晨的海邊只有浪聲和風聲,能讓心神平靜。溫馴的流浪狗陪伴了每一個早晨。


我的住處最靠近海,算是海景房。從海邊散步回來,一定會在陽臺坐著發呆和放空一陣子,才慢步去吃早餐。



Open Water Course的第二天,正式下水,緊張萬分。擔心不能適應水壓、不會使用器材、出意外...(請體諒我有後沙漠創傷症)都走到這一步了,和skydiving與bungy一樣,沒辦法臨陣退縮了。

教練Mikhali要我和潛水Buddy Zhen跳入海中考游泳,游兩百米和站水10分鐘。多虧前1個月跑步和游泳的密集鍛煉,才不至於淹死在咸到嗆眼嗆鼻的海水中。


潛水是一項非常耗體力的運動,而且必須身體健康。耗體力在於,背在身上的潛水器材至少10kg重;健康在於,除了要習水性,更重要的是不能有嚴重的支氣管毛病。這於我而言,是相當困難的。我很容易感冒,又有鼻敏感,這些都會導致支氣管阻塞。支氣管阻塞是不行潛水的。因爲從海底上升時,體内氣壓增加,體外氣壓減少,若支氣管阻塞,體内劇增的氣壓沒辦法排出體外,最終會導致耳膜破裂。解決的方式是,在水中停留,或潛囘深處,讓體内的氣壓慢慢排出。換句話說,在體内體外的氣壓未取得平衡以前,是不能離開水面的。

我的疑問是,如果體内的壓力始終排不出,怎麽辦?Mikhali說,凡感冒或鼻敏感阻塞,絕不能下水。因此,我壓力很大。旅行前後這段期間,生活再也健康不過了。每週運動,控制飲食,早睡早起,補充維他命,喝熱水通鼻,吹海風還穿冷衣... 該做的都做了,結果一路安康,潛水一切順利。(實為膽小怕死得要命)


Self-Contained Breathing Apparatus (SCUBA) Diving, 中文名為“水肺潛水”,意即潛水員自行攜帶呼吸系統進行的潛水活動。核心配備是Scuba Tank(氧氣筒), Buoyancy Control Device(BCD, 浮力調節器,控制水中上升和下降)和Regulator(含在口中的呼吸調節器,連接氧氣筒以獲取氧氣)。其他主要配備包括Mask and Fins(蛙鏡和蛙鞋), Alternate Air Source (備用呼吸調節器), Submerssible Pressure Gauge(水壓表)和Weight Belt(鉛帶,綁鉛塊以穩定水中的浮力)。通過游泳考試之後,便是學習如何裝備以上器材,和進行Buddy Check以檢查器材是否裝備妥當。


Scuba Tank, 潛水員在水中的“肺”,即“水肺”之名來源。



潛水第一課便是學習裝備潛水器材。圖中教練正向三位學員解釋裝備須知。(注:我上課時沒法照相,唯有在學成之後拍新學員上課情景,以作記錄。)

下水之後異常興奮。第一次用Regulator呼吸,可以清楚地聽見自己的呼吸聲,每一口呼出和吸進的氣都是生命延續的證明,非常奇妙。這大概是所有潛水員最值得紀念的時刻了——在水中的第一次呼吸。


下水學的都是潛水應急技巧:Regulator Recovery(取回呼吸調節器)、Clear Partially and Fully Flooded Mask(蛙鏡排水)、Mask Removal and Replacement(水中摘除和重戴蛙鏡)、No Mask Breathing and Swim(無蛙鏡呼吸和游泳)、Alternate Air Source Use(與Buddy共用呼吸調節器)、Air Depletion(體驗缺氧狀態)、Standard Hand Signals(各種水中手勢)、Cramp Removal(水中抽筋應變)等。

Mikhali說,在現實中用到應急技巧的幾率其實很小。因爲如果安全措施充分,器材良好,在水中發生意外微乎其微。既然如此,爲什麽還要學應急技巧呢?這是爲了讓潛水員體驗及模仿各種可能發生的緊急情況,藉以增加潛水員在水中的安全感,就算意外真的發生,也知道發生的原因及懂得鎮定處理,不至於慌張無措。由此可見,整套潛水課程的設計是建立在proactive的預防基礎上——如果乖乖地遵守安全措施和考量,潛水是非常安全的。潛水雖是高風險的運動,但風險(risk)並不完全等同於危險(danger)。對潛水是一項高危運動的認知,其實是無知的誤解。


在水中訓練各種應急技巧。


出水之後,一定要沖洗身上的海水。

整日下來,幾乎在海水中度過。最大的困難是無法控制中性浮力(就是不浮也不沉,neutrally buoyant),我太浮了。一般人只用4kg鉛塊,我的身上卻綁了6kg, 才能沉下水裏,卻又不至於浮不起。再加上組裝搬運和拆卸器材配備,耗盡了身上所有體力,身心皆疲累。考取潛水執照,果然不是件易事。



晚餐前,在Mabul尋找日落,遇見兩個男人。起先有所警戒,談話之後,原來是本地人,一位是Divemaster, 另一位是潛店老闆Jeff。我説明尋找日落的意圖,他們便把我帶到島的另一端。簡陋的高腳板屋、不衛生的路邊攤、貧窮骯髒、生活條件低劣、路上來往的盡是逃難而來的菲律賓人,仿佛一座難民營。一個島住著兩個世界,完全是兩種光景。儘管如此,你卻可以在這裡看見純真的笑容,不論大人小孩,都毫無心機。

兩位男人把我引領到高腳屋的盡頭,路經的木橋昏昏慾墜,似乎一踩即破,就會掉下水去。一路膽戰心驚,卻始終抵不過追尋日落的好奇心。高腳屋外坐著幾位男人,腦中閃過一些不安的畫面。Jeff一邊吩咐旁人端茶給貴客,一邊帶我穿越高腳屋,我終于看見了一望無際的海洋,以及追尋已久的日落。

"Your tea is here. Come enjoy your tea with the beautiful sunset." Jeff説。

我連聲道謝,又倍感歉意。暗自責罵自己,爲什麽總是先入爲主地把人惡魔化,爲什麽否定原初善良的存在。這不是第一次了,過去在國外旅行,接受過不少不求回報的善意幫助。城市人的妄想症的確無藥可救。


Jeff非常熱心,知道我喜歡日出,不斷幫我照相。

Jeff說這裡的生活很簡樸,不像城市那樣匆忙複雜。他每晚都睡在星空底下,聼著風浪的聲音入睡,與大自然共同生活。看我拿著Canon相機,說"whoever using Canon camera, is my friend"不斷分享照相的樂趣。見我不太懂得相機的功能,又教我怎麽使用。被當作貴客般接待,受寵若驚。

看著日落,我想起了一些未完成的事,突然感到很悲傷,想哭。在還沒決隄之前,我決定離開。




“能夠認識你和看見日落,是今天最棒的事。”臨別時,我向Jeff說。



照片欣賞:

(1)Scuba Junkie日出


(2)Scuba Jeff日落

Monday, December 19, 2011

海島——避世者的天堂


前往Mabul Island的船上。一路上擔心自己是否能夠順利完成潛水的考驗。


報名Open Water Diving Course, 抱著躍躍一試的心態。第一天是理論課,復習初三(不及格的)物理,浮力氣壓變化之類。教練是澳洲人Mikhali, 讓我和另一位中國朋友看了整天有關潛水理論、器材裝配、安全事項的video, 完成筆試已是傍晚時分。幸虧有了中國朋友Zhen的陪伴,避免了與教練一對一的尷尬。


理論課就是要在一天内把這本書吞下去。


接下來的幾天都住在Scuba Junkie經營的Mabul Beach Resort, 老闆是蘇格蘭人,度假屋自然是老外最愛的海灘風——高腳板屋,陽臺,帆布躺椅,沙灘,藍天白雲。我住的是最便宜的non-aircon room(夜晚清涼,不需冷氣),三餐全包,一人一晚RM150, 沒有single occupancy的附加費。對solo traveller來説,相當值得。


Mabul Beach Resort.


左上和右上:房内一覽。
中間:Lounge Bar.
左下和右下:餐廳一覽。


上完理論課,頭昏腦脹,便四周閒逛,熟悉環境。或散步沙灘觀察漁民作息,或坐在海邊觀看海景,或佇立橋上欣賞日落。海風把一切的憂慮都吹得無影蹤,大概是這年以來最輕鬆寫意的時候了。


留下自在的身影。


Scuba Junkie 碼頭對面的海上鑽油台便是Seaventures, 本來是選這家潛店的,但因價格太貴而作罷。




海島的第一天,就在平靜的日落中度過了。


海島的生活,比城市簡樸太多。但我更相信,是城市的生活令人窒息。

Monday, December 12, 2011

記一些小事

說我敗家一點也不錯,從來都是貢獻外國的旅遊經濟,對馬來西亞沒有半點功勞。於是,決定支持國貨,(暫時)當個愛國的馬來西亞人。

行程安排相當寬鬆,頭兩天轉機抵達仙本那,三天Open Water Diving Course, 一天Boat Diving, 一天休息,然後離開。

這兩天沒發生什麽大事。沒有火山爆發沒有班機延遲沒有行李延誤,全身上下完好無損。請大家放心。


記一些小事。

(1) Air Asia

前往斗湖的早晨班機。

亞航是現今辦得最好的廉價航空公司,此前僅是耳聞,如今切身體會,的確實至名歸。雖説是廉航,但絕不廉價,較之Tiger, Jetstar, Virgin, 經營的態度專業許多。引以爲傲。

(2) LCCT Tune Hotel


撇開價錢不說,Tune Hotel的廉價概念確實滿足了人類生活的基本需求:床、馬桶、熱水澡,但價格卻很不廉價。網評說,廉價的旅店,不廉價的價,確實如此。因近機場而高價不是沒有道理,但若不強調廉價,消費者或許更能接受。

(3) Semporna

仙本那是個沿海小鎮。如果不是爲了潛水,肯定悶死。西馬人對東馬存有某種想象,比如,落後貧窮,資源匱乏,樸素單調。然而,來到仙本那,感覺就像回到家鄉芙蓉,現實中的東馬與西馬非城市地區相差不遠,但與我的想象就差很多了。想象是奇怪的東西,總是將人類的無知自我放大。

選擇Scuba Junkie爲潛水店,是因爲他們不建議新手到西巴丹潛水。詢問過多家潛店,都以西巴丹爲誘餌,分明是想賺錢。現是off-peak season, 西巴丹的准証容易取得,要賺我的錢也很容易。只有Scuba Junkie以安全為由不要我的錢,就選定這家了。

進門登記,都是外國人啊。很國外的感覺呢。


結論就是,來到西巴丹,卻沒有到西巴丹潛水。你這個膽小的怕死鬼。



後記:
抵達仙本那之後,打電話給老媽報平安。她劈頭就說:又發生什麽事?掛電話之前,又說:沒有發生什麽事hor? 天啊,原來我是如此令人不放心。冤枉。




筆于2011年12月12日,Mabul Café.

結束· 再續

在飛機上睡得昏沉,做了很多夢。最後一個是夢到飛機爆炸,然後驚醒。

閃過行李的畫面,該不會(又)這麽衰吧。


在Alice Springs的最後一天,在和緩的早晨醒來,整個人鬆了口氣,好像熬過了艱辛的難關。短短三天發生了很多事,但卻又仿佛什麽事都不曾發生。在前往機場的shuttle上,看著車窗外一草一木飛速而過,偶爾陷入沉思的慢鏡頭,回想這三天以來經歷的事。心裏僅有這麽一個念頭:能夠健康平安地回家,就夠了。


又是在Perth轉機回家,距離上次已有一年半。一年半前,我踏出了遠行南半球的第一步。一年半前,我也是站在同樣的車站,從國内機場轉巴士到國際機場。一年半前,等車的時候,我也是看著同樣的天空,很藍。我還記得一年半前,第一次來到澳洲,在機場過夜,隔日清早便跑出去看天空,很藍。依然是同一片藍天,但心境卻不同了。一年半前,青春猶在,一年半後,逐感到青春遠去。下一次回來這裡,又會是怎樣的心情呢?


家人焦急地從人群中搜尋我的蹤影,我揮了揮手,好讓他們放心。出事的時候,第一時間就通知家人,嚇死老媽了。當下就告訴自己,必須為自己的生命負責,獨自旅行必定要讓家人放心。這是我對家人的承諾。

迫不及待要領取行李,衝出去告訴家人我的眼睛沒事了。結果,等到下一趟班機的行李都運進來了,仍不見我的行李。走向櫃檯詢問,機場人員帶我去認領卻無所獲,接著就被帶到一個叫作“行李遺失辦事處”的地方。我全身無力癱坐在椅子上。

“May I have your passport please?”

五秒之後才回神,原來我的行李不見了。

機場人員說通常遺失的行李在48個小時内就能復得。歷經班機延誤外加受傷入院的我怎麽還會相信“失而復得”這囘事?描述了行李的長相之後,問行李通常怎樣遺失,如何復得,他們也耐心回答,説系統能查到行李的蹤跡,叫我不必太擔心,並給予安慰的眼神。看來我是太可憐了。做好最壞的打算,低褲内衣都在裏面啊,還有手信呢?


後來,在48小時之後,收到Changi Airport的電話,找到了,當場尖叫。可憐的行李,原來被遺留在Perth機場了,可見它比我更不想離開澳洲呢。

後來的後來,我處理保險索賠時,接綫員大概是被我的經歷嚇着了。

“I would like to make three claims. Flight delay, hospitalization and baggage delay. I know it is unbelievable but I’m not joking, it is all real. All of these actually happened on me at the same journey.”

“Oh dear… Are you alright now?”

賠了SGD1600+. 友人說可以再買機票去飛了。



友人曾問,經過這次的災難之旅,以後還敢到處亂玩嗎?我說爲什麽不敢?凴什麽不敢?磨難對我而言從來就不是阻力,而是自我的考驗,更是成長的動力。我有的盡是闖蕩的勇氣,有什麽理由不敢?

老天給你一雙眼,就是要讓你睜眼看世界啊。





謹以此系列遊記勉勵自己,要保持闖蕩的膽識,不停遠行。

Sunday, December 11, 2011

踏出去,就是了。



綿綿細雨。半年前的旅途還心有餘悸,難免有一絲擔心。

半年後再次出門,遠行到島嶼,探索海底世界。

也不必過分擔心。抱著一樣的膽識,踏出去,就是了。

Saturday, December 10, 2011

單眼攀行國王峽谷


Kings Canyon Rim Walk

咦?眼睛不是受傷麽?怎麽還敢爬山?本想說爬完第1段之後就回車休息,沒想到征服Heart Attack Hill之後,莫名興奮, 就這樣繼續爬下去了。


Kings Canyon曾深處海底,經過萬年的地層推移和風化作用,昔日的海底大陸隆起在沙漠中,成了今日的國王峽谷。全長6km的Kings Canyon Rim Walk, 有座令人聞“梯”喪膽的Heart Attack Hill. 要觀賞峽谷風光,就必須先征服這段連續20分鐘近90度陡峭而沒有輔助繩索的巨石階梯。

車上的團員無不畏懼Heart Attack Hill, 導遊Rachel一直給我們做心理建設,說只要把Heart Attack Hill踩在腳底下,之後的山壁攀行根本就是小事一樁。我本來就沒有完成Rim Walk的打算,便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上陣,毫無恐懼的壓力。沒想到腳一踏出車門,精神異常充沛,無比興奮,大概是休息太多,少耗體力的關係。而且,我實在是太—想—爬—山—了。


回頭望,一陣暈眩。

大清早7am爬上峽谷看日出,天氣雖清涼,卻犧牲了峽谷的紅岩美景。難怪一般旅客寧願頂著10am的大太陽爬峽谷,因爲近午的光照充足,把峽谷染得橙紅一片,在萬里晴空下更顯壯觀。而我們只能看到部分的紅岩,其餘則是暗沉一片,著實可惜。沒有光照的國王峽谷,只不過是一座普通的山谷。






光照不足的峭壁切面。

本來應該養傷,卻意外完成Kings Canyon Rim Walk, 真不可思議。在攀爬的過程中,除了右眼不能面向陽光而甚少張開之外,其餘行動一切正常,甚至過火。人家是用走的,我卻一路蹦蹦跳跳,該跳的時候跳,不必跳的時候也跳,極度過動。記得一次從石頭大跳下來,雙腳重重地踩在地上的瞬間,膝蓋發出“喀啦”的聲響,竟還不以爲意,繼續彈跳。結果,左膝蓋足足痛了兩個月。


爬完國王峽谷,旅程也來到終點,要回家了。


回到Alice Springs已是7pm. 緊記醫生的囑咐,check-in旅店便獨自步行到醫院。入夜時分,土著開始出沒,喝醉打架鬧事搶劫什麽事都可能發生在我身上,一路心驚膽戰奔走到醫院。來到急診室,又是一段漫長的等待。

來急診室求助的,白人甚少,土著最多。他們多數被兩三位白人警察帶進來,不會說英文,支支吾吾地說著沒人能聼懂的語言,護士問了半天也理不出什麽。白人警察便不耐煩地向護士説明情況,然後徑自坐在電視機前,一起看橄欖球比賽,再也不理睬。等到土著看診完了,白人警察才不情願地帶土著離開,還不斷回望電視中的球賽。有些土著是自己走進來的,不是左手整個包起來,就是右腳瘸了。有些土著不斷向護士申訴痛苦,有些護士面無表情,有些則稍微撫慰。有些抱怨等太久,醫務人員都面無表情行色匆匆。有一位白人被輪椅推進來,額頭圍著厚厚一層紗布,還滲出血。有一對白人母子走進來,兒子不斷揉眼睛,眼白泛紅,看來眼睛出事的不只我一個。

在同一個空間内,我看見兩種世界的隔閡與衝撞,土著之間以自己的語言溝通,語氣帶有不忿,而白人警察或圍坐看球賽,或談笑聊天,表情輕鬆。在這3個小時的等待中,我看見了以前所不曾見過的澳洲。


輪到我的時候已經是晚上1030pm. 醫生用一樣的儀器和光線照射右眼,面帶愁容,說他沒辦法診斷眼球上那一層“東西”到底是隱形眼鏡還是眼膜,必須請眼科醫生幫忙。我很鎮定,大概是免疫了,也可能自認沒救了。不管怎樣,讓專科醫生檢查始終比較放心。

又是一輪等待,正當我開始感到不耐煩地時候,右肩膀被輕拍兩下,面有不快地轉過頭去... ...

"I'm your eye-doctor."

... ...好帥啊。

他身材高但不瘦,頭髮不算短但也不長,撥往右邊的劉海很飄逸,眼神深邃,有些胡渣,好像經歷了很多故事。襯衫外套了一件長袖毛衣,手掌戴了露指式的手套,西庫皮鞋,不失正式的輕裝,言行舉止斯文有禮卻不拘泥,感覺是個懂得背包流浪世界的年輕醫生。哦,我的菜。


比起之前那位醫生的生疏慌張,這盤菜,哦不,這位流浪醫生非常淡定。急診室人滿爲患,便把我帶到他的工作室進行眼檢。他熟練地操控儀器,光線照射絕不會令我的右眼感到過分刺痛,散發的專業氣息令我倍感安全,終于獲救了。診斷過程中,他以微笑來舒緩我的緊張與憂慮,臉上從不顯露令病人胡思亂想的愁容,而是皺眉認真地深思,很是迷人。

他的結論是:I couldn't find any contact lense in your eye, you don't need to worry about that.
好啦,我決定相信這位帥哥的話。(簡直就是大偏心)

但他也說右眼雖然已經消腫,但微血管破裂,眼表擦傷,眼球乾澀,很不健康。由於隔天便得搭飛機,在未詳細檢查之前,他不建議開藥方,於是從冰箱拿出兩排natural tear drops給我。他叮嚀回國之後一定要迅速求醫,詳細檢查,也寫了一封信。臨走之前,大概看我一個女子可憐,又從冰箱多拿一排tear drops給我。

就這樣,又買了一張AUD321的醫藥單回家。


隔日醒來,右眼不但完全消腫,眼白傷口幾乎恢復得差不多,微血管都消失了。在沒有用藥的情況下,復原之快實在驚人!Natural tear drops也太神奇了。

朋友笑說,我的眼睛是因爲看見帥哥才好起來的。養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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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1:

處理好我之後,流浪醫生問那位眼睛也出事的白人兒子:So what gets into your eye?

"Metal."

這世界上真的無奇不有。


後記2:

2011年12月10日的今夜出現月全食,而上次月全食出現在2011年6月15日,正好是眼睛出事的那晚。半年前的事猶如昨日發生,但那不是最後一個能看見的夜晚。能睜眼看世界,真好。

Thursday, December 8, 2011

風之谷,何時再見?

淩晨六點。導遊Rachel看一看右眼,說會帶我去看醫生,但必須等到完成Kata Tjuta後的中午。中午?我的眼睛能撐到中午麽?雖想早點看醫生,但大家是爲了看沙漠而付旅費的。不想連累,便點頭答應。


啓程到某觀景處(意識已有些模糊,記不住什麽地方)看Uluru和Kata Tjuta日出。日出前的氣溫是最刺骨的,冷得邊走全身邊發抖,但右眼的隱隱作痛卻更難受,大概是刮出傷口了。

拿著DSLR相機,左眼照出來的角度始終有誤,於是用囘小Canon. 日出真的很美,那是一種萬物甦醒之感。可惜沒法用雙眼看。


Uluru


Kata Tjuta


Kata Tjuta, 英文稱The Olgas, 又有“風之谷”(The Valley of the Winds)之別稱。然而“風之谷”之由來,我無法知曉。依稀記得車子駛入Kata Tjuta景區時,旁經許多巨圓形的dome. 然而dome形成之因,我也無法知曉,因爲我放棄了Kata Tjuta. 那是風和日麗,蔚藍無云的早晨。


Kata Tjuta的巨圓形dome

衆人塗抹防曬油,補足水,只能看著他們整裝出發。我則留在車内休息,須呆上兩個小時。而這兩個小時令我徹底醒悟“等待”的終極意義,因爲才等了15分鐘,我就,尿急。爲了保持生態,沙漠中的觀景區是不建廁所的。這下可好了,其餘的1小時45分鐘要怎麽過。

我嘗試睡覺。
在睡與醒的迷糊之間,做了一些記不清楚的夢。

我嘗試想象。
想象自己走到駕駛座開車,把車子駕到有廁所的地方,暢快如厠之後再回來。

我嘗試想辦法。
就地解決。認真觀察周圍有無蔭蔽之處,卻礙于攀行者不斷出入而無奈放棄。

我嘗試做其他事。
照鏡子查看右眼狀況。發現眼白上有一層透明渾濁的表皮,是隱形眼鏡?還是昨晚被拉出來的眼角膜?

等待就是,眼睜睜地看著每一分每一秒在你眼前流過,時間卻依然停止不動。


團員回來了,膀胱要爆了。衆人驅車回營地用午餐,本以爲很近,卻又是另一個半小時的車程。

忍尿就是,你希望廁所就在眼前,可它卻離你很遙遠。


用完午餐,Rachel便載我去看醫生,這囘真得讓整車人等我了。見到診所的心情相當複雜,是獲救了,但也可能是沒救。躺在病床上,兩位nurse診探右眼狀況,看了半晌,皺著眉頭說:I'll call a doctor for you.

'Am I going blind?' 我問身旁陪著一起等待的nurse.

'I don't know... but you eye doesn't look good.' 她滿臉憂慮地說。

'Never mind. I have prepared for the worse.' 沒想到自己異常冷靜。

'Haha.. you're so optimistic... You're gonna be okay my dear.' 她以祖母慈祥的笑容安慰我。


Doctor看了右眼,也是搖頭,吩咐nurse清洗右眼,以便於用儀器檢查。祖母抓住我的手掌說,洗眼的過程可能會有些疼,要忍一忍。眼藥水沖過眼睛時,一陣前所未有的刺中帶酸的痛,使我全身緊綳收縮。祖母緊抓著我的手,在冰冷的診所中給予我溫暖與安全感。此刻要是家人在身旁就好了。我想家了。

Doctor把儀器推過來,吹吹上面的灰塵,語帶輕鬆地說他從來沒看過眼睛。我心裏震一下,但也只能指望他了,誰叫他是方圓千里之内僅有的醫生,更何況在沙漠中能找到診所已是大幸。他用各種不同的儀器及光線照射右眼,看了老半天,滿臉不解地說:

'There is nothing in your eye.'

What The Hell.

我不相信。Doctor把儀器交給身旁年輕的見習醫生,說他能夠看得更清楚。結果還是:'There is no contact lense in your eye.'

我還是不相信,因爲眨眼時還是感覺有“東西”在眼皮底下,這要如何解釋呢?

Doctor說,這和你不小心吞下魚骨,卻依然“覺得”它留在喉嚨的道理一樣。There is nothing in your eye.

我糊塗了。這到底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Doctor說之所以眨眼會感覺有“東西”,那是眼白被刮傷的傷口。Nurse說可能在洗眼睛的時候被沖走了,這是我最能接受的説法,儘管還是堅持隱形眼鏡仍在裏頭。無論如何,大家都同意我的右眼嚴重發炎、紅腫、被細菌感染,it is not a healthy eye.

Doctor開了抗生素和眼藥水,再幫我給Alice Spring Hostipal的急診部門寫信,叮囑回去後要儘快求診。就這樣買了AUD231的醫藥單,步出診所。友人說澳洲醫藥費昂貴,如今終于親身體會。


在前往下一個營地的路上,我問香港人風之谷的實景是否和照片一樣。她說那裏很平靜,好像時間是靜止了的,也能聽見風的聲音。而且那裏的路很特別,就是前方看似盡頭,當你走近時,又會看見另一條路。這是否就是“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覺呢?


風之谷之路


晚上,又是另一輪營火,我和英國人負責煮飯。飯沒煮焦,但其他人煮的咖喱真的很難吃。這晚除了我和日本人,又多了香港人和法國人在車上睡覺。這裡比昨晚的營地更野外,更荒涼,更加的,冷。我永遠都忘不了,從車底穿透腳底而上的寒氣,那是一個不斷被冷醒的夜晚,也是一個不斷被小老鼠爬上身的夜晚。那晚,我看見了三個月亮。





事到如今,我還是不明白隱形眼鏡去了哪。是被揉掉了嗎?是掉出來了嗎?是被洗掉了嗎?是溶解了嗎?

不管怎樣,我仍然堅持隱性眼鏡還在裏頭,而且從來就是如此深信著。